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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花自飘零水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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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大喜,又凑上前去看。这个锻炼身体的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便骂了一句:你个傻x,有什么好看的傻子回骂道:你才傻x哩,下边的人都走了,你还干呀”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这回连几位女宾也忍俊不禁,以手掩口偷着乐。冉欲飞边笑边批评荀英雄道:“你这个段子可不如晋国的含蓄,过于色了。”
一直没大开腔的秋未寒看不惯荀英雄在领导面前卖弄,便接上话茬敲打道:“瞧瞧他的名字就是色中之人,英雄本色嘛”
“英雄本色,英雄本色,英雄本来就色好,未寒,不愧是学究,能言人所不能言,有水平”欧阳举大笑着竖起大姆指,走过去亲自给秋未寒把酒斟满。
不太喜欢玩笑的栾副市长听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逗哏打趣,心里暗生感慨。这些年,这种“黄段子”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插科打诨的最好调料,不仅在酒桌上、电脑网络里、手机短信息里,甚至小学生们都会讲几个,虽说无碍大局,毕竟不能算是“精神文明”,他作为主抓文教事业的副市长,说不忧虑是假,可是,谁又有什么办法彻底禁绝它呢就像有些干部发牢骚说的那样,讲真话领导不爱听,讲假话老百姓不爱听,怎么办只好讲点“黄”的东西消遣呗,上上下下都开心。
金洋子矜持地挂着平和的微笑,不想插言。她从席间的言谈中知道,欧阳举、安东旭和苏醒她们几个模特明天将一同离开仙峰市。显然苏云骋已经同意由欧阳举代替市纪委书记去香港处理举报信的事情了。只是她不明白穆有仁为什么也来到这个场合,看他喝得那个兴奋劲儿,大概还不清楚举报信这件事吧
安东旭此次回到仙峰,使金洋子对他愈加感到陌生。过去那个温文尔雅、腼腆内向、怯于和生人打交道,甚至见了年轻姑娘就脸红的鲜族小伙子不见了。如今的安东旭,无论是在官场上还是在公关场合都表现得游刃有余,应对自如,风流倜傥自不必说,言谈举止也恰到好处,可是金洋子更喜欢从前那个一脸书卷气的安东旭,而不是现在这个隐隐约约带着市侩味道的驻港联络处主任。尽管安东旭矢口否认,金洋子猜测,举报信上所列举的事实八成是存在的,否则他就不会匆匆忙忙赶回来,而且恳求自己去向苏云骋求情开脱。不情愿归不情愿,金洋子还是为他救了这个场,她把这件事当做自己与安东旭四年恋情终结的一个休止符,也算是化解自己内心歉疚的一味药剂。
前天晚上,金洋子一直在“水荇居”等着苏云骋。下午时她就约了他。苏云骋忙于率团出国考察的筹备事宜,一开始不想过来,后来还是答应了。只是快到九点了才赶到。细算来,两人有一个月没在一起了。金洋子给他冲了一杯麦片羹。苏云骋边听着唱机,边用调羹慢慢啜着麦片羹,让金洋子给他讲讲市里最近有些什么新闻。作为电视台的记者,金洋子总能听到一些在机关里不易听到的市井杂闻。
“市教委主任出车祸死了,你听说了吗”
金洋子两手支颐,趴在床上问。
苏云骋点点头。白天他还委托栾副市长和冉欲飞代表自己去丧主家中去吊唁了。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不是到北京开会,在高速公路上出的车祸吗”苏云骋说,“这属于因公殉职。”
“看来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是好骗”金洋子撇撇嘴,“他哪儿是去北京开会他女儿膝盖上长个肿块,市里医院确诊后认为是良性肌肉瘤,建议切除。这本来是个小手术,一般的区级医院就能做。原先定在上周六开刀,可是他手下那帮溜须拍马之徒都说不能在仙峰做,还是去北京手术把握大。这么一来,这个大主任也没了主意,亲自带着女儿到北京去。不料北京的专家一看,气不打一处来,说你们仙峰的大夫怎么连这样的小毛病也治不了哇于是他们又乘车往回赶,结果在路上出了车祸,主任和司机当场送了命,小女儿虽然没死,也截了肢。这样的事居然能算公伤,真是滑稽不怪老百姓骂街呢”
“他不是带着下边的校长一起去北京开会吗”苏云骋不解地问,“说是那个校长去介绍校办企业的经验。”
“哪儿呀,”金洋子说,“那个校长是主任的亲信,就是他一个劲儿地撺掇主任去北京看病。他这次是专门陪主任去的,为的是给主任花钱呀。不成想,马屁拍到阎王爷那儿去了,不但让主任白白送了命,还连带着无辜的小姑娘丢了一条腿。”
“竟然是这样”苏云骋放下杯,皱起眉头。
“还没完呐”金洋子接着说,“出殡那天,主任灵堂前打出不少索债的灵幡,都是向死者讨钱的。原来主任活着的时候收了人家不少钱,结果没来得及给人办事,自己先拜拜了,送礼的人气不忿,就搞了这样的恶作剧。其实他们也知道,人死了,送去的钱也就烂了,阎王爷管不了小鬼的债,闹腾闹腾不过是为了出出心中的恶气罢了”
“一个教委主任能收几个钱”苏云骋摇头道。
“你可真官僚现在当家长的,谁不舍得在孩子身上花钱找个好学校、好班级、好老师,哪一步不要花钱这里的说道大着哩别小看教委,看似清水衙门,一年捞个百八十万的,是公开的秘密。”
“如果真是像你说的这样,我明天就让他们彻底查一查,到底是谁在弄虚作假欺骗我”苏云骋生气地一拍茶几,“真要给他命名个烈士,不是给市政府丢脸吗”
“苏伯伯,看你生的哪门子气哟”金洋子起身给他收拾起杯盏,宽慰道,“官当大了,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你往下一追查,不光受牵连的干部要恨你,死者家属更要恨死你了。况且,这件事一曝光,你这市长脸上光彩呀”
“这句话说得倒是有道理。”苏云骋正在沉吟,金洋子又说,“所以我说呀,东旭的事你也不要过分认真了,就让欧阳举去查办算了。那里面的恩恩怨怨、鸡争鹅斗,根本不值得你去花费心血。”
苏云骋警觉地注视着金洋子,郑重地说:“洋子,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单纯朴素而不谙世事,你不要让我失望我的公事,你最好不要介入。该怎么办,我心里有数。”
“他是你的秘书,你忍心让他栽跟头”苏云骋的决绝使金洋子脸上有些挂不住,眼泪不由得盈上来。
“他就是我的亲儿子,我也不能姑息”苏云骋严厉地说,“当初让他去香港,不也是你力荐的吗你想过没有,他给你争脸了吗我不能让外人说,几个秘书都是混蛋必要时,我是能挥泪斩马谡的”
苏云骋那天的火气很大,不顾金洋子趴在床上呜呜哭泣,自己在浴池里泡了个痛快。当然最终还是金洋子胜利了,尽管她一晚上都给他一个后脊梁,苏云骋对抽抽噎噎的她也没大理睬。天亮出门时,却依然友好地拍拍她的脸颊:“好了娃娃,起来收拾收拾,准备上班吧。没办法,谁让我跪倒在石榴裙下边了呢”
于是有了后来的结果:正好省委给仙峰市一个名额,派一名市级领导到北京参加中央党校地市干部培训班学习,苏云骋决定让市纪委书记去,顺理成章地,香港的案子就由主管驻港联络处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欧阳举接过来。
想到这些,金洋子感到一阵温馨,苏云骋为自己真是屡屡破格,做了许多不情愿做的事。她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暗下决心,只此一次,以后再也不让他为难了
酒阑人散时,苏醒走到金洋子面前,夸张地拥抱她:“洋子,你羡慕我吗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金洋子友好地与她贴贴脸:“苏醒,希望你能早日成为世界级名模,那时我才会真正感到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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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去香港分成两路:安东旭独自乘飞机先行回去;欧阳举本想和两个办案人员与安东旭同机,但晕机晕怕了的苏醒坚持要坐火车,并且要从上海走,欧阳举只好陪着她。好在他在上海也有点公务,五洲大酒店建起来后,准备完全按国际化标准管理。上海的浦江大厦是希尔顿集团控股的五星级酒店,苏云骋前不久与来访的上海市旅游局局长交谈时,建议由浦江把五洲大酒店的业务完全接管过去,一包十年,为仙峰市培养一批涉外酒店管理人才。欧阳举想借这次上海之行的机会与浦江的决策层把双方联合的事敲定下来。
安东旭的飞机是上午从省城起飞的。金洋子没去送他,欧阳举派市政府的车把他送到机场。两个办案人员分别来自市纪委和市监察局,欧阳举让两人在市里待命,他到香港后再通知他们坐飞机赶去。去上海的火车晚九点发车,金洋子、外经贸委主任都去车站送行,令金洋子没想到的是,何广慧也来了。他交给苏醒一张名片,告诉她可以到他在香港的公司做客。看着他热情洋溢的样子,金洋子知道,他与苏醒的交易八成是做成了。
欧阳举领着四个美女模特坐了一夜火车,第二天早晨到了上海,住进外滩一家豪华宾馆里。在车上,苏醒央求道:“欧阳叔叔,让我们在上海多玩几天吧,好不容易来一次,得让大伙儿玩得开心哪”欧阳举说:“你们开心了,我怎么办我又不愿意逛商店,还能天天躺在宾馆里等着你们呀”苏醒打趣道:“你不好自己寻开心嘛”
欧阳举给每个姑娘都开了一个单间,他自己住在上一层楼。简单休息一会儿,几个人到餐厅用饭。午后,上海市旅游局来车接上欧阳举去浦江大厦,苏醒则领着三个姑娘去逛南京路。
自从在爸爸手里“讨”来五洲大酒店的投标批示之后,苏醒一直开心得很。她把苏云骋的签字在手里压了很长时间,迟迟不给何广慧。起初那位何老板很是沉得住气,几次见面都不曾追问她办得怎么样了。五月底,“霓裳”学校体操房奠基,作为一百万元投资的赞助商,何广慧和栾副市长、冉欲飞等一起参加了开工仪式。在其后的酒会上,他举着杯对苏醒笑道:“苏小姐,我的承诺都要一一兑现了,您可不要让我失望哟现在正是基建施工的黄金季节,我可等不及呀”
苏醒知道他有些急不可耐了,便笑着说:“何先生一诺千金,我哪敢食言呵”
第二天,苏醒把何广慧约出来,亲手把招标书交给他。何广慧小心翼翼地审视一遍,装进老板包,又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递给苏醒:
“这份小礼物请苏小姐笑纳,密码写在信封上。不过我建议苏小姐不一定要动用这上面的资金,除非你想在哪个领域投资。平时的日常花销,敝公司可以为你支付。另外,希望我们以后能有更进一步的合作。”
苏醒没伸手接信封,而是拿起何广慧的烟盒,取出一支点燃,悠悠地吐出一串烟圈。
“谢谢何先生美意。不过我想问一个题外的问题您与金洋子一定很熟吧”
何广慧稍一迟疑,点点头。
“听说她在绿云山庄买了房子”
“是的,”何广慧没否认,“怎么,苏小姐也有此意何某愿意成全。”
苏醒摇摇头,笑了,“我只是想证实一下我的猜测而已。金洋子是仙峰市知名人士,完全有理由住在那里。我为她高兴。”
回来后,苏醒按信封上提供的密码用电话做了查询,里面果然是二百万元。
对金洋子的嫉恨和对爸爸的怨气,随着这二百万的进账慢慢淡化了。苏醒想,何苦要和爸爸过不去他也是个男人,他也需要异性的安慰,谁让妈妈无法占据他的心灵呢自己之所以想不通,不就是因为金洋子是自己的同学和朋友吗如果换了别的女人,自己还能有这么大的仇视心理吗恐怕不一定。从心底说,爸爸还是值得同情的,何况,官做得这么大,又是一个儒雅倜傥、大权在握的成熟男人,谁能担保除了金洋子外,别的女人不对他动心换了自己,就做不到,只不过因为他是自己的爸爸,自己才不往这上面想就是了。
理解了苏云骋,苏醒却不想轻易放过金洋子。哼,你想让我难堪,须知苏家的女公子从来没吃过哑巴亏,走着瞧吧
四个姑娘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到宾馆。在仙峰市,这个钟点,街上早就没有多少人了,可上海人的夜生活似乎刚刚开始,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下,人流如织,车水马龙。若不是莎翎一个劲儿地叫累,苏醒她们本来还想接着逛下去。回到自己房间,苏醒冲了个澡,在穿衣镜前一件件试着刚买来的时装。能够体现当代中国衣着潮流的大概只有上海了,在那些有名的大商场里,苏醒简直目不暇接,觉着每一款衣服都合自己的意,真恨不得把它们都搬到自己的衣橱里。
叮咚
门铃响了,苏醒以为是哪个女伴,半裸着身子去开门,不料站在外面的却是喝得红头赤面的欧阳举。她急忙关门,欧阳举却硬挤进来。
“欧阳叔叔,你还没睡呀人家没穿衣裳呀”她娇嗔地说着,胡乱找了件衣服披上。
欧阳举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苏醒。仙峰市几个出名的美人风格各不相同,单就夏珊珊与苏醒比起来,苏醒属于那种妖艳型,修长丰腴,珠圆玉润;而夏珊珊属于古典型,娇小柔媚,苗条俏丽。眼下的苏醒,平时挽得紧紧的长发随便地散在脑后,淡淡的眼影和微微上挑的睫毛把两只眼睛衬得更大,像她爸爸一样的鼻梁高挺而秀气,半遮半掩的酥胸像雾中远山一样朦朦胧胧,灯光下,皮肤白得令人眩目。欧阳举忽然觉得心中一阵焦渴,也许是意识到是在上海,胆子也大了不少。
“醒儿,”他仰起脸,一副乞求的样子,“我喜欢你”
“呸”不等他说出口,苏醒笑着骂道,“你歇气吧让我老妈知道了,不剥你的皮才怪”
“真的,”欧阳举依然按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你小时候我就喜欢你,还记得我驮着你去看焰火的事吗那是你才几岁呀七八岁吧”
“说正经的吧,欧阳叔叔,”苏醒看出他真有些醉了,有意坐得离他远一些,换了话题,“人家都说你和夏珊珊好,是真的吗
“夏珊珊她不如你,你好比出水芙蓉,她不行”
“行啦行啦我看这次真应该带上你的夏珊珊,可惜现在是远水不解近渴哟”苏醒灵机一动,“欧阳叔叔,你还是回房休息吧。我让莎翎上楼服侍你。”
“莎翎”欧阳举含糊不清地喃喃着摇摇头,“她不行,太小了,不懂事儿”
“好了,”苏醒揿动唤人铃,边往外推欧阳举,边对赶来的服务员说,“劳驾您把他送回房欧阳叔叔,我给你另换个人,能不能遂你心思,就看你的本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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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举一行到达香港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是,写举报信的那个人遭遇事故两天前乘电梯时,电梯莫名其妙地突然从十三层失控坠下,虽然经抢救拣回一条命,却成了植物人,除了有口气外,什么生理体征都消失了。
“家里知道吗”欧阳举颇感意外地问。
“已经告诉家里了。他的家属要求把他送回仙峰市救治。”安东旭悲伤地说。欧阳举没作声,后背却升起一股凉气:这小子,真能下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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