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_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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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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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们这里阿来该知道诗是心的朋友。斯丹巴是不知道的,他不知道,他只不过是小和尚。”外公伸出小拇指,在自己眼前晃动一下,又晃动一下,咳咳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可以听到涌塞在他喉咙中的干痰在跳荡,“他背水,砍柴,打扫马厩,可就是没有接近过叫诗的东西。”

        外公又做了一个男人对女人表示轻蔑的极其下流的手势。

        舅舅低下头,说:“看,以前谁见过他这样老糊涂了,疯了。”

        “这没什么要伤心的,反正老了。”

        “这样他已经享了你不少福了,哥哥,他自己又无儿无女。”

        “我想是这样。”舅舅对我们大家深深地埋下了他那净光的脑袋。

        舅舅的脑袋剃光后显得十分尖削。

        姨父仁钦突然悄悄对父亲说:“柯基家的脑壳。”

        父亲笑了。

        姨父仁钦摘下帽子,露出轻易不肯示人的秃头,一本正经地对父亲和我们大家说:“要漂亮还要算雍宗你们若巴家族的脑袋了。这样。”姨父的手在自己脑袋上比画有时远离头皮,有时又努力用手掌挤削凸起的地方,要是他手中有把刀子,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在自己脑袋上做些削高补低的工作,以使他的脑袋变成我们若巴家的方正的头人脑袋。

        大家都笑了。

        连舅舅自己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母亲撩起衣襟揩去笑出的眼泪,起身翻动锅里的羊肉,姨父问:“熟了吗”

        “可以了。”母亲说。

        舅舅起身从里屋取来几只瓷盆盛羊肉。

        这是五月,山里的春天刚刚来到,这个季节的羊子很瘦,羊肉没有多少肉的味道,常吃肉的嘴巴可以从中尝出青草和水的浓重腥气。一个比外公还老还智慧的汉人孔子说三月不知肉味,那时我们就常常如此,因此,感觉到口的羊肉十分鲜美。

        舅舅依然坐着,脸上神情庄严肃穆。

        他看着我啃掉了肉,还想吸出骨头里的骨油。外公掉光了牙齿,只能喝汤,他喝汤时发出“嵫嵫溜溜”

        的声响,总之,吃起肉来人人都和吃平常食物的吃相不大一样。大家都龇牙咧嘴,一副永远不会餍足的神色。只有父亲的吃相比平常更为庄严。使父亲难以忍受的好像不是生活中的艰难困苦,而是享受。在那些年头,吃肉是一种超凡的享受。

        母亲放下啃得雪白的羊拐骨,发出了舒心的笑声,她这才看见舅舅什么都没吃。

        “阿哥啦,阿哥斯丹巴,你也吃吧。”

        “不”,舅舅说,“你们吃吧,我吃不下自己偷来的东西。”

        姨父一下子放下了手中的肉,“偷的”

        父亲却毫不动容地吃着。

        舅舅又说:“你们不要管我,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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