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二章 诱惑
第(3/3)页
主持的一个会议,散会后,欧阳举交给她一个密封的信封。
“是红包吗”她开玩笑说。
欧阳举也笑了:“哪有什么红包是苏市长让我交给你的。”
欧阳举走了。金洋子拆开信封,全身的血液顿时凝固了里面是绿云山庄的业户产权证书和园区出入证、电子门卡。金灿灿的国徽下,“产权人”一栏赫然大书着“金洋子”三个字。夹在证书里的房产照片上,正是她最喜欢的那八幢小楼中的一幢
金洋子几乎晕厥过去。从天而降如此一份厚礼,这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的。真的是他给我的礼物吗他怎么会送礼物给我难道在他心里也早就有我了恩,应该是的。
稍微清醒一会儿,金洋子飞一般跑下楼,开出自己的夏利车,挂上最高档,直奔仙人山方向而去。平时需要半小时的路程,她二十分钟就到了。远远望见绿云山庄造型古朴的园区大门,她竟有些激动起来:从今天起,她就要成为这座山庄的主人之一了。
保安验过她的出入证,敬礼放行。夏利车沿着精心设计的甬路蜿蜒而行,停在挂着“水荇居”铭牌的别墅前。金洋子下了车,如醉如痴地仰脸打量着自己名下的这幢小楼,不知不觉地,眼角溢出两滴泪花。
人工湖畔静悄悄的,正午的阳光映在湖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几只人工驯养的野鸭悠闲地漂在水上,不远处的松林中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儿的啼鸣。
小楼的外表镶着豆绿色墙砖,尖脊屋顶覆着深红色瓦片,形状各异的窗户漆得雪白,门前还有一圈半米高的木栅栏。金洋子用电子门卡打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房间内装修得很有格调,一楼的会客厅、餐厅、健身室,全部是高档家具和进口电器,还有一台价格昂贵的机械式跑步机;二楼的起居室和三间卧室设计得也不同凡响;三楼是一间书房,一个露天阳台,一扇大大的太阳伞下,摆着一张圆桌,两把休闲椅。站在阳台上,左看青山入怀,右看碧水牵襟,天蓝草绿,雁鸣雀噪,真是世外桃源一样。金洋子瘫软地靠在意大利全皮沙发上,一时好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那天,她在新房里整整躺了大半天,不知道饿,也不知道渴,脑子里一直乱纷纷地理不出头绪来,其间电视台给她挂了几次手机,她都没接。日头西斜时,她才浑身乏力地驾车往回走,可是在物业大楼门前,却被何广惠拦住了。
“洋子小姐,”何广惠不卑不亢地说,“感谢您成为我们的业户,敝公司一定竭诚为小姐提供服务。苏市长和欧阳市长都是我的老朋友了,今天晚上我请两位市长小聚,如果洋子小姐不介意的话,是否也能光临”
“谢谢何老板。”金洋子做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不使何广惠看出自己心绪不宁,“可是我今天晚上已经有了应酬,实在不敢从命了。”车从绿云山庄开出来,金洋子明白自己这份“生日礼物”是怎么来的了。
20
突然,手机发出悦耳的蜂鸣音,金洋子一看,竟然是苏云骋,她心里一阵激动。
“洋子,生日快乐”这第一句话便令她被一股强烈的幸福感所融化了,前些日子,只是半开玩笑地说要请苏云骋来过生日,不料他却记在心里了。她一时不知该道谢还是该撒娇。在她看来,这份祝福比下午那些老同学的贺礼更有份量,更令她感到温馨。
苏云骋用征询的口气说:“我去省里开会,正在往回返,马上就要到仙峰了。晚上有个迎春酒会,你愿意参加吗我可以给电视台打个招呼。”
这一类的宴请活动,通常不需要报道,金洋子知道,苏云骋其实是希望自己能去,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冠盖云集,灯火辉煌,今天晚上的仙峰大酒店汇聚了市里方方面面的头面人物。市外事办和市招商办联合在这里举行迎新春招待会,在仙峰市工作的外国专家和海内外投资商上百人出席了招待会。
欧阳举一眼看见金洋子款款走进来,忙迎上前主动伸出手:“欢迎欢迎,我们的传媒精英”他把金洋子领到首席,站在那里与外宾交谈的苏云骋朝她举起手里的酒杯,算是打了招呼。
金洋子被欧阳举安排在与苏云骋相对的座位上,这使得她既能近距离地看到苏云骋的一举一动,又不显得引人注目。她不由得暗暗佩服欧阳举的机敏。其实,事先他并不知道自己会来,见面后也没告诉他是否要报道,他竟能心有灵犀般把自己直接领到主桌。这家伙真够聪明,怪不得苏云骋那么中意他。
招待会走的是官样过场。欧阳举致开场白后,苏云骋代表市委市政府致新春祝辞。然后宾主频频举杯,互相祈愿在新的一年里大展宏图,再他辉煌,合作愉快。
散席后,主宾一道往外走。欧阳举把金洋子叫住,待苏云骋与宾人们一一握手道别后,请示道:“今天这个外事活动,是不是做个报道”
苏云骋略一沉吟:“也好,加大招商引资力度,表明了市政府扩大开放的决心,可以发一条消息。”
三个人往楼下走。苏云骋说:“洋子,我送你回去吧。”
金洋子其实是开了车的,但她现在特别想与苏云骋单独在一起坐一会儿,于是笑着道谢,坐进他的车里。
她指点司机往绿云山庄方向开去。
金洋子想象不出来苏云骋第一次看到自己住在这幢别墅里会是什么表情。她已经知道,欧阳举送给她这套豪宅,事先苏云骋并不清楚,因为搬进来后她打电话告诉苏云骋时,他竟然很惊讶,问她哪来这么大的实力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后来她分析,一定是精明的欧阳举看出来苏云骋对自己有好感,送了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为此,她心里有些不安,打电话给欧阳举,想退还给她。欧阳举大笑着说,你是市里的文化名人,也是仙峰市的“名片”,理应住得体面一些。就算是市政府为照顾专业人士而暂时借给她的,以后不想住了,随时可以搬出去。不过说心里话,金洋子实在舍不得这幢洋气而时尚的别墅,思来想去,既然住进来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进到房间,金洋子打开所有的灯,小楼里顿时亮如白昼。苏云骋留心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脸上看不出是赞许还是不快。金洋子起身打开镭射唱机,放上一盘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这是苏云骋最喜欢的一支曲子。金洋子听苏云骋说过,他不太爱听流行音乐,认为那些东西都是无病呻吟,缺少品位。这台做工考究的唱机是她特意添置的,而且那些唱片都是白金制做的,很值些钱。
苏云骋从上衣里怀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一只日本产的微型录音笔。
“我想这个东西你采访时会用得到,就作为给你的生日礼物吧”苏云骋说。
金洋子高兴地反复端详着这份礼物。这是一件外壳嵌钻的电子产品,集录音、录像、播放、p3于一体,是国外最新款式,大小像小儿巴掌,一看就很高档。她喜欢得不得了。
她摆弄着这件小巧的礼物,一抬头,发现苏云骋在自己对面坐下来。他今天晚上可能喝得不少,她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他不说话,只是含笑盯着她。这使她有几分忸怩,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纱拉开一条缝,双手抱肩,目光投向窗外的人工湖上。已是夜阑人静时分,湖畔灯散射出不同的色彩,把湖面切割得斑驳陆离,像人生一样不可猜测。不知为什么,金洋子的心里跳个不停,脸上不由自主地变得绯红。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会像这湖水一样难以琢磨吗屋子里这个男人,这个她一向以伯伯称之、令她和许多与她同龄的女孩子们敬慕的男人,会给她带来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呢
许久,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苏云骋。她那高高的个子使她几乎能够与苏云骋平视。他看见她的眼睛里噙着泪花:
“苏伯伯”
她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
“苏伯伯,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苏云骋听出来,这是她第一次用“你”而不是“您”来称呼自己。可是这个问题多少令他有些难以回答。
“洋子,你是个好孩子。”苏云骋的嗓音突然变得沙哑,说话也吃力了,“我今天是不是不应该来这里”
金洋子颀长的身子倚在窗台上,低下头,丰满的前胸在急剧起伏着,她努力抑制自己不哭出声来。
“苏伯伯,不知为什么,从那一天起,我就忘不掉你。你说,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苏云骋默然。良久,他斟了两杯咖啡,递给金洋子一杯。
“洋子,我理解你。我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前半生过得很不顺心。我希望能过一个快乐的后半生。我现在的心情和你一样,你的清纯美丽,知书达礼,温柔可人,都让我有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受,所以这些日子里,我也常常想到你。但是,我们都拥有彼此稳定的生活,我也不希望因为我而使你受到任何伤害。你可以是我的红颜知己,我们能算是忘年之交。”
苏云骋一口气说完,他的声音温柔而有穿透力,是那种很让金洋子动情的男中音。
“可是,可是,”金洋子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不要往这上面想。你我都不要钻牛角尖。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喜欢的是美丽、清纯的女人金洋子,我也希望我们之间永远能保持一种纯净的关系。”
这些话,苏云骋说得很快,也很果断,像在全市干部大会上做报告。
他取过一条毛巾,轻轻擦去金洋子脸上的泪痕,看着娇艳欲滴的双颊,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地,她的语气变得像撒娇了。
21
啁啾的鸟鸣声把金洋子从蒙眬中啼醒。她慵懒地翻个身,却不想起床。她本以为苏云骋会在这里过夜,但他却没有,两人在一起聊了很长时间,聊得很投机,夜很深了,苏云骋坚持要离去,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回到二三十公里外的市区里的,也许是何广惠给他派的车。金洋子想,那位温文儒雅的何老板肯定早就明了自己与苏云骋的关系,可在众人面前却表现得含而不露,不像内地某些人,了解别人点隐私,恨不得立刻就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大概就是文化素质与个人修养的差异。
房间里依然留有苏云骋身上那种成熟男人所特有的气息,金洋子竟然有些陶醉感。这一天虽然早在她的预料当中,可是,真的来到了,她仍然觉得突然。一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实际是很喜欢苏云骋这个人的,这种喜欢与对安东旭的感情大不一样。早些时她对苏云骋更多的是崇拜,崇拜他的仪表和谈吐,崇拜他在千人大会上的潇洒和幽默,而直到被他揽在怀里,她才明白这种崇拜当中有着很强烈的爱的成分。金洋子很早就知道,自己同许多情窦未开的女孩子一样有恋父情结,小时候在家里时,她与阿爸吉的感情就比与阿妈妮要亲。作为朝鲜族中学教导主任的父亲在她眼里是个最出色的男子汉。上大学之后,这种幼稚认识当然不复存在,但她对年长一些并事业有成的成年男人的敬重和爱戴却愈加明显。
可是,如今她是心甘情愿地投入苏云骋的怀抱里的,难道这里面真的完全是纯洁的感情因素在起作用吗金洋子无法说服自己,这套豪宅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常听同事们说,今天的社会,“男人有钱就学坏,女人学坏就有钱”。可是她不肯把苏云骋和自己归到“学坏”的这一类当中。苏云骋当然可以称得上有钱了,实际上他不需要钱,他的权力就是永不枯竭的银行金库,只要他暗示一下,什么钱都会有人替他花。这幢别墅不就是证明吗虽然他事先不知道,但欧阳举明显是为讨他的好才送给自己的。他喜欢自己,并不是在“学坏”,而是一种真实情感的流露。对这一点,金洋子自信还是能够判断出来的。自己喜欢他,更不能算是“学坏”,因为即使没有这座“水荇居”,他在自己的心目中也是一个令人向往的男人,尽管他的年龄比自己大一倍还多
也许他说得对,人的感情是很怪的,说不好对与错,也说不好好与坏。金洋子望着天花板上莲花形的吊灯,出神地想。
矮几上的手机响了,金洋子揿了接听键。
“洋子,”是苏醒急迫的声音,“你在哪儿呢怎么没上班快点儿,我有事情找你”
“我”金洋子迟疑一下,撒谎道,“我回家看看老爸老妈,上午回不去了,什么事那么急呀”
“回不来也得回来,我在家等你,快些来,啊”苏醒催促道。
“什么事呀你先告诉我呗”
金洋子需要调整一下心态,她还没有做好马上就到苏云骋家或是与苏醒见面的心理准备。
“春节后,市政府要组织一个代表团到香港去慰问驻港招商联络处,我听说名单上有你。我们校长想借这个机会组织一个名模展演队跟着去,你还得跟我老爸讲讲情,让他同意才好。他会给你面子的。”
“去香港”金洋子断然说,“我可不想去,家里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哪能走得开”
她不想见苏云骋的女儿,更没有勇气在这一刻去见安东旭。
“你脑子里长虫儿了是不是”苏醒惊讶地叫起来,“别人讨都讨不到的机会,你还不去再说,单位派你去,不也是工作吗”
无论怎么说,金洋子也不想再为苏醒在苏云骋面前进言,于是推托道:“你应当去找市政府港澳办的头头,只要他们拿出计划让你们去表演,我想他做市长的也不会反对。我不能再在苏伯伯面前说话了,你记得吗上次为你们办模特大赛的事,他批评过我,说了下不为例的。”
“你说得也对。”苏醒怏怏地放下电话。
金洋子奇怪苏云骋竟然没跟自己透露半点风声,不禁抓起电话给郑台长拨过去。老郑证实了这个消息,并且告诉她,是苏市长点名让她随团前往,想让她借机会与安东旭见见面。听到这里,金洋子心里流过一阵暖意。她愈发感觉出苏云骋的体贴入微。
13
第二天,苏云骋让欧阳举代自己主持召开市计委办公会议,研究落实今年的十件大事。人代会上,市政府提出今年要为全市人民办十件好事。事先各部门分别推荐了各自的“好事”,经过市长办公会议和市委常委会议讨论通过,最终确定了十项,提交给人代会审议。十件好事实际上就是十项大工程。现在全国各级政府都在抓“政绩”,而最能体现“政绩”的莫过于矗立在那里的高楼大厦了。这十大工程分别是:贯穿全省的高速公路仙峰段二期工程,总长八十八公里;远东大酒店,五星级,地上三十九层,地下四层,另有配套项目;仙峰市北出口立交桥建设,蝶式设计,三层六车道,桥上路面宽度为全省同类桥梁之冠;火车站改造项目,将现在日伪时期的二层小楼拆扒,另建一幢带有北欧风格的候车楼,总高六十六米,象征着旅客出行“六六大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收尾工程;仙人峰索道,全长三公里,从山门处直抵景区最高峰九重天;与位于市郊的空军某机场联合投资建设军民两用机场,标准是能够起降波音737以下机型的民航客机;“引泉济仙”水利枢纽工程,将泉灵河水引到仙峰市,解决困扰市区几十年的缺水问题,整个引水管网线路大约需要敷设七十公里;在仙人峰景区中心地带建造玉佛寺,供奉世界上最大的人工玉雕坐佛;在城区内改造或新建二百个公厕,其设施水平要达到星级标准。十大工程的总投资,初步估算约为二十五到三十个亿。但按照常规,决算时总要比预算高出百分之三十左右。资金来源,当然是以市里自筹为主,有些项目如高速公路和“引泉济仙”,世界银行答应提供贷款,不过所提供的款额肯定不会宽裕。市里自有资金约有十个亿,其余不足部分就要靠银行了。人代会上,苏云骋曾与蓝盛戎提过,想让东钢出资承担火车站的改造项目,可是,身为市委常委的蓝总却一点不给他这个代理市委书记的面子,开玩笑般问:“坐火车出差的不光是东钢职工吧”一口回绝了他的要求。
今年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十件大事办好。苏云骋暗地里发誓,因为这关系到任天嘉透露的信息能否变成现实。最初他在政府工作报告中的提法是“十件好事”,但人大代表们说:“政府要干的事,哪件不是好事干坏事的政府,老百姓还能要吗”“好事”云云,纯属自我标榜,于是便改称“十件大事”。其实苏云骋心里很清楚,十大工程里,除了“引泉济仙”、公厕改造,真正与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实在不多,所以不少代表曾对这种“好事”的实用性颇有非议。在这种情况下,他需要为这个仙峰市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手笔”找出理论依据。他没有亲自参加计委的会议,就是要和新闻界的头头们研究这个问题。对于意识形态方面的问题,苏云骋从来不肯轻易放过。从政十几年来,这已经成为他的基本原则之一。
市广播电台台长、电视台台长、仙峰日报副总编辑秋未寒和其他几家市内报刊的负责人都准时来到苏市长办公室外间的会客室。秋未寒是代替总编辑来的,因为总编辑出国未归。这实际上也是一次小型的新闻发布会。苏云骋特地交代市委宣传部,不找上级驻站记者参加。因为现在中央反复强调控制基本建设规模,一个地级市,一下子铺开几十个亿的摊子,弄不好就会成为反面典型。宣传也要讲宣传效益,得不偿失的事情,苏云骋是不会干的。
苏云骋走进会客室,在正对屏风的首席坐下来。秘书小姜把他的茶杯放在面前。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穆有仁起身想给他做介绍,他摆摆手,笑着表示“都熟悉,都熟悉”。看见秋未寒坐在角落里,他用赞许的口气道:
“未寒,你的日落煤山我读过了,有新意。史学界一向对崇祯抱有同情,你的小说恰好是从正面帮他解脱了亡国之责。只是,你不怕戴上美化帝王将相的帽子呀”
与会的人对一市之长在日理万机之余还有时间和精力读一部才出版不久的文学作品不禁有些感慨,同时也向秋未寒投去羡慕的目光。
“我请教过明史专家。”秋未寒提起自己的作品,脸上的表情顿时生动了,“明朝的灭亡有着复杂的历史原因,崇祯本意还是想当个中兴明主的,可是就像史书上评价的那样君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呵”
“你的这种观点这也可算作一家之言了。”苏云骋点点头,“有仁,找机会同冉欲飞商量一下,文化局还是要把重点放在抓精品上,争取每年都能有一部书或者一台戏在全省、全国打炮。我们不能满足于建设工业大市,还要力争成为文化大市,不然,你的工农业总产值再高,城市的品位也提不上去。”
穆有仁点头表示赞成。
随意打听了各家媒体近期的报道计划后,苏云骋把话引入正题:
“人代会闭幕了,如何落实人代会的决议,是市委、市政府当前着力要抓的工作。新闻舆论要为党的中心任务服务,所以,对本次人代会的成果要进行大张旗鼓的宣传。”
各家媒体的老总们屏着呼吸在本子上记着他的讲话。人代会之后进行必要的宣传,对于新闻单位来说是题中应有之义,只是他们不明白代理市委书记为什么要专门把他们召来做一番布置。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各基层单位和老百姓对这次人代会有什么评价”苏云骋扭头问身旁的穆有仁。
“反响很强烈。”穆有仁拣着词语回答,“都认为是一次成功的会议。”
老总们想乐又不敢,努力忍着。成功、胜利、圆满,都是官场语言,普通百姓如何知道会议是否成功,又凭什么来评价它的成功与否
苏云骋却没留意众人的表情,点燃一支烟,饶有兴趣地接着问:
“对人代会上定的十件大事,群众有什么看法”
穆有仁尚未及答话,秋未寒冷不丁地放了一炮:“下边对这十件大事可是有褒有贬,评价不一。多数人认为市委、市政府好大喜功,寅吃卯粮。有些人还认为这个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
“唔”苏云骋脸上仍挂着笑意,可谁都听得出来,声音里含着不满意,“你说的下边,是我们的干部,还是老百姓呀”
“哪方面的人都有。”秋未寒直言不讳地说,“老百姓认为,当前下岗职工天天增加,有的家庭连一日三餐都有困难,政府应当把钱用在安排再就业上,首先让老百姓吃饱肚子,民以食为天嘛基层干部,尤其是职能部门则认为,十件大事好高骛远,以今年我市的财力,根本完成不了,搞不好,又要增加若干个烂尾子工程,劳民伤财。”
“你的看法过于片面。”穆有仁反驳秋未寒。可是苏云骋阻断他的话:“有仁,你让未寒说下去。”
秋未寒知道苏云骋不赞成自己的话,但还是接着说:“本报的一线记者最近发回来多份内参,都是反映这个问题的。从总的情况看,支持进行十大工程建设的占少数,希望分步施工或削减项目的占多数。有些群众的话说得很尖刻:不要美了当官的面子,空了政府的袋子,瘪了老百姓的肚子。”
这话就有些不中听了,苏云骋无论如何再也笑不出来。他默默吸口烟,望望四周,声调平和地问:“你们各位都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不会只是市报一家能收集到这种反映吧”
老总们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秋未寒反映的情况在新闻界并不是新闻,人代会尚未闭幕,各种非议就流行于市面了。可是,这次人代会,是苏市长代理市委书记后召开的头一次大会,新的市委领导亟需拿出政绩来给百姓看,给上级看,这是不言而喻的。在这种情况下,谁愿意去逆领导的“龙鳞”,找霉头触呢
“未寒,”穆有仁提高声音说,“你已经当过五六年新闻官了,怎么还如此偏激个别人,甚至少数人反对,不能代表主流意见吧搞新闻的,要学会与市委、市政府保持一致,不能专盯着阴暗面,以和上级抗衡为能事。天下的事,哪有百分之百得到拥护的真是幼稚”穆有仁比秋未寒年长十多岁,所以用的是一种教训的口吻。
“向市委和市政府反映底下的真实情况是对的。”苏云骋朝穆有仁摆摆手,又点了点秋未寒,“但是我们作为党的喉舌,要有清醒的头脑和正确的立场,不能被错误潮流所左右。”
说完这两句论断性的开头语,苏云骋扫了众人一眼,见大家都面露不安之色,觉得应当再加重点分量,人代会通过的报告,体现的是他本人的意志,也是他以未来的市委书记身份发表的政治宣言书,绝对不能造成“出师不利”的结局。
他侃侃而谈:“判断一项决策正确与否,根本标准是什么就是看它是不是符合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共产党是干什么的不是为广大人民群众谋利益的吗十件大事,哪件不是和群众利益息息相关新中国成立快五十年了,我们的群众还是喝不上水,坐不上车,甚至没有地方上厕所,那还要我们这个市委、市政府做什么有人反对那要看是哪些人反对,为什么反对;要看是反对的人多,还是拥护的人多全市三百万人口,有三十万反对,我看不算多。总还有九个指头和一个指头的关系嘛”
苏云骋端起茶杯,吹开水面的茶叶,呷了一口,又换了个角度说:“党中央提出来要提前达到小康,从全国来看,目标实现在望。可是,仙峰市经济基础薄弱,搞不好就要拖后腿。现在我们在省里排行老四,我们有没有雄心壮志变成老三、老二在座的各位都会说,要向这个目标努力,那么好了,同志们,我们要不要大干快上市委、市政府正是充分考虑了全市人民的这个强烈愿望,才提出要集中财力干几件大事,尽快改变我市基础建设滞后局面的。在这个关头,新闻媒介要当促进派,可不能当促退派哟”
他的脸上浮出笑意,改成开玩笑的口气,又点了点秋未寒
苏云骋讲话后,穆有仁把市委宣传部对贯彻市人代会精神的宣传提纲给每家新闻单位发了一份。会议最后还算是达到了思想统一。各家老总们都表示要和市委、市政府保持一致。秋未寒却仍然有点不服气,他觉得苏云骋的话大而无当,全是用大帽子压人,没有说服力。按照他这种解释,群众根本接受不了。所以从市政府大楼出来时,他阴沉着脸显得闷闷不乐。
“未寒,你别和自己过不去了”电视台台长老郑临上车时开导他,“咱们是干啥的不过是人家的喉舌而已人家手指头紧一紧,就能捏死你”
记住手机版网址:wap.lvsevvx.cc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