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眠的都市_浮沉

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三章 失眠的都市

第(2/3)页

骋毕业离校她就不曾再与任天嘉打过照面,印象中的任天嘉仍是那么年轻柔曼,像一支舒缓的小夜曲,令别人,尤其是男人见了就要动心。她竟然称自己是“小柯”,哦,对了,她与云骋是同届,大概比自己大两岁。柯援朝暗自掐算着。她刚结婚就知道丈夫曾与任天嘉“有一腿”,但苏云骋始终不承认与她有过过格的事。论姿色,年轻时的她并不比任天嘉差,而且从婚后第一天起两人就很少分开过,包括“”中被强迫走“五七道路”,她也一直与苏云骋在一起,所以,如果说任天嘉“插足”,倒也确实没有什么机会。但凭着女人的敏感,她却能隐隐约约感觉出来,苏云骋从来没把任天嘉彻底忘掉。

        想着任天嘉,柯援朝的思绪又转到自己的一双儿女身上。任天嘉好像也有一个女儿,大概和苏醒年龄相仿,有二十多岁了吧听说跟她爸爸去了国外。苏醒前两年也闹着要出洋,自己舍不得,后来动员她去了“霓裳”,扑腾了几年,现在在仙峰市多少也算有点名气了。只是这个女儿的观念过于超前,不但言谈上常常有惊人之论,感情方面似乎也颇招非议。孩子大了,她这个做母亲的明显感觉出在女儿身上的影响力越来越小。有时候你苦口婆心,她却似听非听,让你无可奈何,只能干生闷气。儿子也是一样。苏畅小时候从床上摔到地上,脑部多少受点刺激,思维方式更是与常人有异。他自小学习就不好,曾经两次降级重读,最终还是连高中都没念下来。苏云骋起初还想方设法给他请家教补课,甚至自己亲自辅导他,但最后还是满心悲哀地放弃了,承认这个宝贝儿子已经不可能像自己一样跨进大学的门槛。苏畅却不知道愁,成天在社会上追逐各种“新潮流”,替人宣传过“红茶菌疗法”,迷恋过“鹤翔桩健身术”,现在又成了仙峰市最年轻的天主教徒。柯援朝在单位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春风得意,可是回到家中一想起两个儿女,烦恼就堵满心口。苏畅还好说,年纪小,将来大不了自己养着他就是了,可苏醒转眼就二十五岁,至今还没有个着落,眼瞅着往“大龄青年”的队伍里去了,搞不好真要像苏畅嘲笑的那样,要“臭”在自家窝里了。

        柯援朝心里很清楚,虽然女儿是自己生的,可是,感情上却与父亲更亲一些。这一方面是苏醒小时候,正赶上苏云骋受“”冲击,赋闲在家,与她有更多的交流机会,另一方面是苏云骋比自己处理事情更柔和一些,他很少疾言厉色,即使是命令儿女做什么事,也习惯于用一种商量的口气,而自己则在孩子们面前板着脸的时候居多。晚上难以入眠时,她也督促苏云骋过问过问女儿的婚事,可他却说,二十多岁的人,还用父母操这份心你我当年走到一起,哪一方的父母过问过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婚姻大事,做父母的哪能不过问为此,柯援朝很生苏云骋的气。当爸爸的不开口,她这个当妈妈的可不能甩手不管。她要给女儿选个称心如意的“快婿”在这个问题上,绝对不能给女儿太大的“自由度”。

        27

        苏云骋回家时,已是夜里十多点了。柯援朝斜倚在枕上正在煲电话粥。苏云骋听了不到两句,就知道她正在和别人探讨女儿的婚事。女人聊起这个话题来,总有说不完的话。他不为人察觉地摇摇头,进到洗浴间冲了个澡,披上睡衣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已经有一年多不和柯援朝同床而寝了。他没有这方面的激情,而柯援朝似乎对此也不在意。

        扭开床头灯,苏云骋取出带回家来的一摞子文件,戴上花镜看起来。从当科长起,他就懂得文件对于他的前程具有什么样的意义。他从来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份文件,哪怕只是一个爱国卫生工作方面的通知。官当得越大,他越感觉到文件在官场的重要性。在这样一个高度中央集权的国家里,作为执政党的一级首脑,文件向他传达着上级的意图,描画着大政方针的轨迹,暗示着每一项举措的未来走向和命运。吃透文件精神,就能确保自己和自己所代表的一级党组织、一级政权不被上级挑剔,不被时代潮流抛弃。反之,就不会在政坛上当“长青树”“不倒翁”。有了这种认识,他不仅对上级文件研究得很认真,对由他签发或市各部委办局下发的文件审查得也很细。市委、市政府的笔杆子们都知道,苏市长是个难侍候的主儿。

        新华社的一份内参稿引起他的注意。文中提到,目前一些地方的城市化进程存在严重误区,县改市、县级市改地级市、地级市争当副省级市,全国有近三分之一的县市卷入这股风潮当中,为此而无所不用其极,急功近利现象随处可见,在国内外都造成很坏的影响。记者为此建议严格控制城市升格,并通过立法规范城市化工作。苏云骋前后读了两遍,心里暗骂了一句,双手垫在脑后琢磨起来。他知道新华社记者的分量,他们的内参稿都是直达中央书记处甚至政治局的。中央能够转发这篇稿件,说明对其中的观点是赞同的。无疑,争取让仙峰市再“长”半格,看来不会像任天嘉说的那样容易。

        正想着,柯援朝裹着睡衣推门进来,把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他。

        “回个话吧,你的老情人找你啦”她不阴不阳地说罢,又回屋了。

        “老情人”苏云骋看看手里的纸条,苦笑着摇摇头,拿起电话机,拨通了任天嘉的号码。任天嘉显然正守在电话旁,马上就接上话了。两人寒喧一会儿,任天嘉告诉他,国务院最近专门开会研究了城市经济体制改革问题,对当前一些地区出现的突击升格、突击提干、超编制配备干部现象十分重视,责成国家体改委拿出下一步改革的总体方案,同时要求国务院研究室、国家计委和建设部共同制定城市化建设的五年规划。鉴于个别省、区、市在机构升格问题上严重弄虚作假,国务院要求国家体改委对各地上报的拟升格城市重新严格审查。她受命带一个工作组到东北三省,很可能还要到仙峰市来看看。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苏云骋问。

        “各司局要先碰碰情况,估计不久就要离京。不过我得先到省里。”

        “那是自然。”苏云骋不想让任天嘉误解成自己对城市升格迫不及待,便用一种很轻松的口吻说,“你为我的事着急,我心里明白。可是我这个年龄已经没有什么大的发展了,所以你也不要为仙峰市的事过于发愁。能成更好,不成也没有多大关系。我估摸着,这个市委书记还是要让我干的,再当一届市委书记,我也就满足了。”

        这也是他的心里话。如果对方不是信得过的人,连这种话他也是不会说的。

        “该争取还是要争取。你们省对仙峰市评分很高,排名也靠前,所以你也不要轻易放弃。”任天嘉劝道。

        “好吧”苏云骋答应着放下电话,心里还是有些感动。到底是“老情人”,关键时刻便能看出远近来了。她所处的位置,说话会很有力度,如果省里态度明朗,再加上她从上面玉成其事,这出戏就好唱了。

        只是,即使仙峰市真能变成计划单列市,自己真能变为副省级干部,对一个年届半百的人来说,又有多大的实际意义呢

        28

        第二天上班刚进办公室,郭斧就跟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什么事情”苏云骋有些奇怪。平时不管是上面的文件还是下面的请示,都是秘书送来,很少由秘书长亲自交给他。

        “很急的一件事。”郭斧开门见山地说,“地震台和气象局联合打来报告,仙人山风景区北山沟有一处山砬子有滑坡的危险。那一带有一些村民,需要搬迁。”

        “胡说八道”苏云骋不加思考地说,“晴朗朗的大冬天,不打雷不下雨的,怎么可能滑坡地震台的台长是不是吃错了药”

        郭斧笑笑,又正色说:“两家是几次碰头分析后正式行文的,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估计也不会贸然行事。所以这件事还是应当重视,人命关天,马虎不得。”

        这种带有教训人的口气,只有郭斧这样的老资格才能在市长面前用。苏云骋似乎也习惯了他的语气,接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报告列举的现象确是怵目惊心,他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那处山砬子周围有多少户人家”

        “那里是郊区岫丰镇的一个村,村民有八十户左右,大约四百来人。”

        “这么多人”苏云骋睁大眼睛。如果处理不当,这四百多人都砸进去,可就是全国性的大新闻了。他真的不能掉以轻心。

        “老郭,”他果断地吩咐道,“马上批复地震台和气象局,同意他们的意见,立即着手安排村民搬迁,同时要增加力量,加强对险情的监控,这是一;第二,十点钟,你召集建委、农委、民政局、公安局、财政局等有关部门开个紧急会议,研究搬迁后的安置问题,尽快拿出方案;第三,下午我去出险地区看一看,让地震、气象和民政等部门的头头跟我一道去。这恐怕又是个棘手的问题了。”

        郭斧答应着回去做安排了。

        “糟糕。”苏云骋自言自语道。真是越忙越添乱,老天爷也在这时候来凑热闹。市政工作中,旧城区改造一向是个老大难问题,这次若是把这四百多人都迁离原址,肯定比市内动迁还要麻烦。不光要为四百号人准备住处,还牵涉到他们的身份如何界定的问题离开土地,进到城里,总不能还算农民吧如果正常办“农转非”,他们每个人要交七千元钱,可是在那个穷山沟里,他们哪能掏出七千元来呀

        午饭刚过,不待休息,苏云骋就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奔岫丰镇而去。地震台的一辆震情监测车在前面引路,其他人都挤在一辆中巴里。地震台台长和气象局局长在车上分别向他介绍了相关情况。他越听心情越沉重。很明显,险情要比他估计的严重得多,村民搬迁看来是势在必行了。

        “好端端的一座石砬子,怎么突然就要垮了”他问。

        地震台台长说:“主要是村民乱挖滥采造成的。这几年,市郊几座山上建起不少公墓,石碑、石棺、石牌坊、石围栏、石甬路需求量剧增。这座名叫鹰嘴子的石砬子下部是上好的打凿石碑的材料,村民们几乎家家都靠采石赚钱,硬是把这座石砬子挖空了,加上去年雨水大,山上的植被破坏严重,造成水土流失,加剧了山体坍塌。”

        “能不能在山里择地安置,不让村民们进城”苏云骋问。

        “这个”气象局长摇摇头,“恐怕不行。您到现场看看就知道了。”

        从仙人山北沟进去,又跑了十多公里,公路到了尽头。众人下车,徒步跋涉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那座石砬子。说是石砬子,实际就是一座小山,冷丁望去,砬子顶部确是像一只鹰头,尖尖的鹰嘴是一块弯曲的巨石矗在山巅。只是这块巨石已经与山体裂开一条两米多宽的口子,整座砬子从根部被采剥得凹进去几十米,给人的印象是,这座方圆数公里的巨大石砬子摇摇欲坠。而它的下面不到一百米就是一片开阔地,几十幢农舍山墙顶着山墙顺着山沟坐落在石砬子周围,一条小溪潺潺唱着蜿蜒而下。

        情势确是危险。即使对地质学不大明白,苏云骋也看出情况的严重性。这时,陪同前来的岫丰镇领导找来这个小山村的村长。村长是个转业兵,一身旧西服皱巴巴地胡乱裹在身上,外面穿着一件露出烂棉絮的军大衣。

        市民政局长气恼地申斥他:“你这村长怎么当的山都要塌下来了,为什么不早些报告这好几百号人全砸进去,你还想要脑袋呀”

        话是对着村长说的,批评的却是镇领导,岫丰镇镇长肚里有气,冷冷地答道:“真要把四百多人全拍在里面,别说他一个小小村长,你我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好了,没有时间打嘴仗了”苏云骋果断地对村长说,“马上回去动员,要求村民务必在两天内从山沟里搬出来,要讲清楚,这是党和政府对大家的关怀,不要抱着坛坛罐罐舍不得,政府会帮助大家建立新家的。”

        民政局长叫苦道:“往哪儿搬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呵再说,人力物力,特别是交通工具,都需要一样样落实,两天时间恐怕来不及。”

        “来不及也要搬完,山神爷可不会给你留面子”苏云骋毫不让步,把郭斧喊到身前,“你立刻给军分区挂电话,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向他们求援,请他们派点部队来,最好带一些帐篷等应急物资,至于搬到哪里嘛”他一时没想好,不由得沉吟起来。

        郭斧低声建议道:“可以让蓝总帮帮忙,他有几十幢独身职工宿舍,可以先借给市里用。”

        “对”苏云骋以拳击掌,让郭斧挂通蓝盛戎的办公室,可是无人接,于是他又把电话打到柯援朝的手机里。

        “郭秘书长,什么事”柯援朝大概身边有人,声音很低。郭斧说要找蓝总说话,不知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柯援朝说她现在正和蓝总在一起开会,如果事情不急,能不能会后再说,郭斧说很急,必须马上与蓝总联系上。于是柯援朝把电话递给了蓝盛戎。

        “盛戎,这回可真是天要塌下来啦”苏云骋走到一边,简单把这里的形势介绍了一遍,蓝盛戎没打折扣,当即问需要什么援助。

        “我记得你有四十来所职工宿舍,能不能暂时腾出一所给我安置灾民”

        “没问题。”蓝盛戎毫不迟疑地应允,并且表示,要把距离岫丰镇最近的那幢职工宿舍楼倒出来,还要派东钢汽车运输公司的一个车队前来听市政府调遣。

        “那好,就这么定了,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谢谢你,谢谢东钢”

        29

        小巧的“摩托罗拉”手机发出鸟鸣般悦耳的铃声,夏珊珊走出练功房,揿下接听键。里面是欧阳举浑厚的声音。

        “珊珊,你好吗”

        不知为什么,每次接到他的电话,她都觉得面颊发烫,心头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说不清是一种什么心情,有些不安,甚至害怕,也有些渴望,或许是激动。

        “我挺好的,你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天她还在推算,按行期,欧阳举该从香港返回了。

        欧阳举告诉她,自己是昨天晚上到家的,现在他在仙峰大酒店,刘秘书要过来接她,他给她从香港带来点小礼物。

        “我不想去。”她拒绝道,“剧团正在排练呢”

        “没关系,我已经替你向老熊请假了。”欧阳举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完,便挂了机。

        他的武断令夏珊珊不舒服,可是想到他的体贴和周到,又让她有一种温馨感。想了想,她给小刘打电话,告诉他不要进院,她出去迎候。京剧团里已经有人对她说三道四了,她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嚼舌头的由头。

        枣红色的手机在阳光下闪着贵金属的光泽,雍容而典雅。这款手机上市不久,零售价八千多元,名义上是剧团为知名骨干演员配备的,实际是欧阳举送给她的。总是通过门卫找她,连听电话的老丁头都起疑心了。

        “夏老师的电话真多。”有一天,他笑着对夏珊珊说。夏珊珊脸红了,她猜不透老丁头是什么意思。其实在京剧团里,比她电话多的演职员有的是,而她的电话,除了秋未寒偶尔找她一两次外,几乎都是欧阳举的。她把自己的不安告诉了欧阳举,第二天,团长老熊就“发”给她这部手机。

        到了酒店,小刘说在车里等候,让夏珊珊自己上去。她走进1818号时,欧阳举正在与酒店总经理聊着什么。欧阳举在一张纸上签了字,总经理笑容可掬地与夏珊珊打个招呼,脚步轻轻地走出房间。

        “真是奸商,去年房费四十万,今年一下子就涨到七十多万了。”欧阳举放下笔,笑骂道,“其实我才能来几次”

        “那你何必长年包着这个套房多浪费。”夏珊珊在沙发上坐下。算这次,她是第三次来这里,临去香港前,欧阳举带她来缠ian了整整一个白天,两人聊了许多,她知道了欧阳举许多不为人知的往事,也正是从那次起,她才对这位副市长有点“感觉”了。

        “七十万也好,八十万也好,都是必要的开支,你用不着心疼。”欧阳举说,“没有这个安乐窝,我怎么能一亲芳泽呢”

        他拉起夏珊珊,揽着她的柳腰,狠狠地吻住她的香唇:“珊珊,你知道我在外面有多想你吗”

        “我才不信你那套花言巧语呢”夏珊珊动人的大眼睛忽闪着,推开他有力的臂膀,整整自己的羊绒外套,坐回到沙发上,故意气他。

        欧阳举摇摇头,回身取出一个高级玻璃钢老板箱,啪地打开,推到夏珊珊面前。里面是各种款式的精致香水,大大小小,造型别致,令人眼花缭乱。

        “哦”夏珊珊惊讶得睁大眼睛,兴奋地叫出声来。

        “香港市场上所有的名牌香水我都给你搞来了,看,伊丽莎白雅顿的第五大道、夏奈尔的n5、缱绻双鸽、cd真我、gucci、三宅一生、积架”

        “你真是土包子”夏珊珊拿起细长瓶颈的“积架”香水,讥笑他,“这是男士用的,你给我买来干什么自己留着吧”

        欧阳举夺过来放回箱里,“你以为这是买给你用的告诉你,我要你用它做大生意。”

        见夏珊珊不明所以,欧阳举得意地笑了:“你不是一直想开个化妆品专卖店吗在香港,我特意留心考察过,香水的销售利润大得惊人,一瓶三十毫升的第五大道,要价四百多港币;一百毫升的yslopiu女士香水卖到上千港币;cd的紫毒女士香水,一百毫升也要七百多港币,这其中至少有三成利,多的甚至能有一半利。所以我想,你干脆就搞个香水专营店好了,别的不卖,专卖世界各国的著名品牌,特别是法国香水,搞市场垄断。香港那边,我已经和代理商说好了,由他们给你供货,也可以算是他们的连锁店。”

        夏珊珊听得直咋舌。上次与欧阳举幽会时,她提到想买间门市房开个化妆品店,不想他却当成事办了,而且给她设计得如此周密。这份细心,真不是一般的男人所能做到的。她不能不为之心动。

        “你的设想倒是不错,可是”

        “可是没有钱,是吧”欧阳举笑起来,“四五十万够了吧好办,随便找哪个老板投资好了,那些土财主,乐不得有个机会巴结我呢”

        他的话里充满了自信。

        两人又聊了一气,夏珊珊抬腕看表,见快到中午了,便起身告辞。欧阳举拦住她:“珊珊,陪我吃过午饭再回去呗我想要你。”

        夏珊珊的脸红了:“不行,欧阳,团里正在排戏,再说,小刘还在楼下等着呢”

        “好吧。”欧阳举无奈地让开路,想了想,回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维萨卡,“这个你收着珊珊,不用整天为钱的事伤脑筋,这里面大概有二十来万,够你花一气的了,喜欢什么,你就买,别不舍得花。我说过,我会让你幸福一辈子,我要保证你过上女皇一样的日子,相信我吧”

        “不要,我手里还有钱呢”夏珊珊不过意地说。

        “听话”欧阳阳举脸一板,硬塞到她手里。

        夏珊珊接过去放进自己的手兜里,匆匆往外走,打开房间门,她迟疑一下,扭过头在欧阳举腮上迅速地吻了一口。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示好。

        30

        下班后,欧阳举直接去了苏云骋家。在市政府大楼里,他没看见苏云骋,姜秘书说,市长到市体改委听取机构改革方案汇报去了。

        和张妈打过招呼,欧阳举径自走进客厅。他是这里的常客,张妈也不拿他当外人,只给他倒了一杯茶。

        “柯阿姨回来了吗”

        张妈向楼上示意了一下:“回来了,正在和那个宝贝女儿拌嘴哩”

        听到欧阳举的声音,柯援朝走下楼来。这些日子,她的心气一直不顺。单位的事一件接一件,家里也不让她舒心。刚才苏醒又和她顶撞起来。欧阳举看了看她的脸色,笑着问:“柯阿姨,和谁生气呢”

        “欧阳,你也是昨天回来的吧”柯援朝恢复了雍容大度的神态,“这一趟香港之行,够紧张的吧”

        “可不是呢,你问问醒儿就知道了。”欧阳举笑道,“她晕机晕得厉害,不知道补足了觉没有。”

        “从回到家就蒙头大睡,这不是,才起床就惹我生气。”

        话音未落,苏醒尖刻的声音就传下楼来:“都是你自己找气生我的事关你什么事成天跟在我后面唠叨。”

        欧阳举见柯援朝眼圈有些红了,忙劝解道:“啦好啦,柯阿姨,别跟她一般见识,醒儿这孩子从小任性惯了,有什么话你跟我说。”

        柯援朝还是为女儿的婚事着急上火。前些天,一个过去的邻居老太太在街上遇到她,两人亲热地唠了小半天。老太太问她:“听说醒儿和一个模特学校的校长成亲啦那闺女从小就长得像花儿似的,肯定会有出息的。”老太太流露出的是一种羡慕和赞赏的口气,柯援朝听了却像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霓裳”的校长她见过一次,长相倒说得过去,只是那副打扮,一头披肩长发,络腮胡子,说不出什么颜色的花格子衬衫,看上去就像美国街头的嬉皮士,堂堂市长家里,怎么能有这样的女婿何况人家有家有室的。可听女儿的口气,还很欣赏她这位校长。人家那叫气质,艺术家的气质每次提到他,苏醒都这样说。

        尤其不能令柯援朝容忍的是,竟然有人传说苏醒与那个校长的事被校长妻子知道了,那女人到“霓裳”找苏醒好一通闹尽管苏醒不承认有这档子事,但现在连街坊邻居都相信这样的流言,说明在老百姓当中,自己女儿的形象够糟糕的了。

        “醒儿,你过了这个年就二十五岁了,该找个本本分分的人成个家了。”刚才回到家,正赶上苏醒醒来,在床上喝咖啡,她便抓住机会开导她。

        “烦不烦哪,老妈”苏醒皱皱眉头,起身穿衣裳。太阳快落山了,按照她的作息时间,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柯援朝看着女儿在梳妆镜前抹鬓匀眉,忍了忍,还是接着说:“你看看人家金洋子,找了个多好的对象,年轻轻的就当上正局级了,听说在香港也是最年轻的中资代表,你和她同岁,现在还没个着落,妈能不急吗”

        苏醒冷笑一声:“你以为金洋子美满哪切”

        她不想再说下去,不屑地顶了柯援朝一句:“安东旭的正局级怎么来的,谁不知道哇她还以为光彩呢”

        柯援朝听不出苏醒说的是“她”还是“他”,但由衷地夸道:“光彩不光彩咱不说,洋子和安东旭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月下老还是有眼光的。”

        苏醒不想再搭腔。她与金洋子本是最好的朋友,可是近一段时间以来,她逐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凭着年轻姑娘的敏感,她发现金洋子变得神秘起来。比如,爸爸与金洋子多年不曾见面,可现在两人处得像老熟人似的;爸爸一向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连自己的儿女有事找他都不肯关心,然而金洋子找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她留心过,每当提起金洋子,爸爸的神情就显得很开朗,有时在金洋子主持的节目面前,他能一坐好半天,而以前他是很少看电视的;昨天晚上回到家,她一眼看见爸爸戴了一块“依波路”表,他解释说是安东旭托人带来的,苏醒却依稀记得金洋子在香港买了一块这个牌子的表;另外,这几个月来,金洋子的行踪很是有些令人难以捉摸,苏醒去过广播电视局宿舍几次,都找不到她,问她在哪儿住,她也是顾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的。

        金洋子在香港与安东旭闹得不欢而散并且一个人提前回来,苏醒曾去安慰安东旭。安东旭情绪很低沉,含蓄地向她打听金洋子在仙峰市的交往情况。记得安东旭很突兀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洋子是个自立能力很强的人,天生是当公众人物的命,你爸爸不是也很赏识她吗”尽管这句话说得比较委婉,聪明的苏醒还是明白,安东旭也在怀疑自己的女朋友与苏市长的关系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从感情上说,苏醒不愿意相信爸爸会和自己的好朋友成为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如果自己是金洋子而这个市长不是自己的父亲,她也会乐于充当那个情人角色的。可是眼前的事实是,一个人是与自己有着亲如姐妹关系的好朋友,另一个人是自己一向很崇拜也很爱慕的爸爸,她没有勇气承受这种精神上的打击。当然,这么多年来,爸妈之间的关系一直是平平淡淡的,就像大多数结婚多年的夫妻一样,说不上亲热,但也没有明显的裂痕,给外人留下的始终是一种“相敬如宾”的表相。只有她知道,正是这种不亲不疏、不即不离的关系,才会给外力的潜入留下空隙。就像一只看似光洁无瑕、实际上印有瘢痕的鸡蛋,稍稍受点触动,就会破裂一样。

        不知是不是弗洛伊德学说中的“恋父情结”作怪,苏醒自小就对爸爸比对妈妈亲。爸爸在她心目中,是高山,是大树,是她人生信仰的支撑。尽管已经二十多岁了,但她仍会时不时地在爸爸面前撒撒娇,而在柯援朝面前却从来不这样。她无法想象爸爸的怀抱里会躺着另外一个女人。因此,想起金洋子,她就感到特别恼火。

        “欧阳叔叔,你好。”苏醒礼貌地与欧阳举打个招呼,在他身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来。欧阳举称柯援朝“阿姨”,苏畅叫欧阳举“大哥”,苏醒却一直叫他“叔叔”。柯援朝几次让她改口,她却不听。欧阳举只好在这两姐弟中间既当“叔叔”又当“大哥”。

        “霓裳与香港英皇签约的事,你和我老爸讲了吗”苏醒问欧阳举。这次去香港,经安东旭牵线,她代表“霓裳”与“英皇娱乐”旗下的邵氏集团签订了联合培训时装模特的协议。北方佳丽的苗条、白皙与丰满令港方大为满意,承诺要每年为“霓裳”推出十名在国际上有影响的名模,双方还可以以“英皇”的名义联合举办商业性的时装表演。但这里的费用很大,靠“霓裳”自己根本负担不起。

        “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惊动你爸爸一年不就是几百万吗”欧阳举爽快地包揽下来,“我让外经贸委介入,民营的事就变成政府的事了,不用你们霓裳掏一分钱”

        “那可太好啦我代表我们校长谢谢你啦”苏醒兴奋地起身,冷不防在欧阳举额上印了个热吻,刚才因为金洋子而带来的不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柯援朝在旁边,欧阳举多少有些尴尬,一扭头,苏醒低低的纱衣胸口两只雪白的rx房似乎要破壁而出,他不禁咽了口口水,在她鼻子上点一下,笑了:“这疯丫头,还和小时候一样”

        苏醒看看柯援朝一直冷嗖嗖的脸色,哄她道:“老妈,你别老是担心我和我们校长咋样咋样,实话告诉你,我压根儿就没看上他只是我喜欢当模特,当初不是你把我送到霓裳的吗这回好啦,和全世界有名的英皇拉上关系,我以后说不准也能成为国际名模呢到那时呀,小小的霓裳算得了什么呀你说是吧,欧阳叔叔”

        31

        苏云骋回到家时,脸上满是倦色。开了一下午会,他的神经始终处在紧张状态。代理市委书记和市长一身而二任,荣耀固是荣耀,压力也是难以想象的。一切决策都要自己拍板,没有人可以为自己分担责任,所以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深思熟虑,这就要比其他人多熬许多心血。自从古书记病逝后这半年来,他每天都感到身心俱乏。

        张妈把饭菜摆好,欧阳举不待主人相邀,自己便坐到餐台前。苏家的饭他没少吃,张妈最拿手的“豆瓣鲫鱼”,每次他吃过都意犹未尽。他知道,这也是苏云骋最中意的一道菜,今天桌上还有这道菜,所以他的兴致很高,主动斟满一杯“剑南春”。苏云骋只是象征性地倒了半杯。过去他烟酒的瘾都很大。这段时间听金洋子劝,烟基本上不抽了,但酒却无法彻底戒掉,在一些公或私的交往场合,觥筹交错的事是免不了的。但与以前相比,他的酒量还是小得多了。

        苏醒早就出去了。张妈一般不与他们在一个桌上吃。柯援朝简单吃了两口便下了桌。苏云骋与欧阳举边喝边谈着。欧阳举把香港之行的情况扼要作了汇报,但他没提苏醒和“霓裳”与邵氏集团搭上关系的事。

        苏云骋专注地听着,不发一声,只是不时地示意欧阳举喝酒。派团到香港去慰问,并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他关心的是能不能通过安东旭建立的窗口,很快地把海外资金引进来。十个大项目陆续开工了,可是大多数还存在着巨额资金缺口。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关键问题,人代会的决议就会泡汤,真就可能变成秋未寒说的“烂尾子工程”,这对他的形象和威望都是个打击。听欧阳举的语气,安东旭这头三脚踢得还不错,仙峰市在香港总算zhan有了一席之地,可是香港各大财团对到仙峰投资并没表现出太大的热情,这不免让他有些失望。

        “安东旭在那儿干得怎么样他怎么一次也不回来”苏云骋问。

        欧阳举把安东旭对自己介绍的联络处工作状况转述了一遍,同时没忘了替安东旭美言。当然他隐瞒了玉石开发公司的事。那个公司已经成为他和安东旭的私产,他不想让别人染指。苏醒在香港待了七天,对这件事也一无所知。

        “欧阳,”苏云骋放下筷子,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忧虑,“对外招商还要加大力度,条件可以更优惠一些,明天你和外经贸委、财政局一起研究研究,提出个更大胆一些的方案来,另外向省里请示,还得往国外跑一跑。现在看,不打这张牌,今年的钱肯定是不够用的啦。”

        两人回到客厅。欧阳举拿出从香港带回来的礼物,一一摆在沙发上。他给柯援朝买了一套在香港最流行的时装,是纯正的法国名牌;给苏畅买了一台学习语言用的复读机,这玩艺儿在内地刚刚走俏;连张妈他也给带了一双软底懒鞋。带给苏云骋的是一条“金利来”领带和一枚二十四k金领带夹。苏云骋从来不收钱,他也不敢公开给他送钱。但苏云骋一向很注重仪表,对名牌服饰还是很喜欢的。

        苏云骋责怪他不该乱花钱,不过还是把领带在脖子上比量了一下。这条紫色白点领带用金灿灿的领带夹一衬托,果然效果不错。看得出,苏云骋很满意。

        欧阳举又打开一个精致的包装盒,里面是一方造型古拙的端砚。

        “这是个好东西。”苏云骋由衷地赞许道,“其实你给我带一份这个礼物比什么都强。”他爱不释手地抚o着。

        在沙发上坐下后,苏云骋把下午与体改委开会的事对欧阳举做了介绍。为了应对城市升格,他决定对市里的党政机构名称进行格式化,重新确定行政级别。主要的是,将市委、市政府办公室更名为办公厅,将各部委办局下面的科升格为处,另外又新设了几个业务主管局,归市政府直接领导;各县区所属机构也做相应调整。这样,市里各部门就与东钢的业务处室在身份上平等了,与省会城市也可以算得上是并肩兄弟。

        “这是件皆大欢喜的事,只是,”欧阳举疑惑地问,“地级

(本章未完,请翻页)
记住手机版网址:wap.lvsevvx.cc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